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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梨花诗话】潞潞《读潇潇的诗》

时间:2017-09-20 22:34:24    来源:国际财经网    浏?#26469;?#25968;:    我来说两句() 字号:TT

潞潞(1956—)原名杨潞生,山西垣曲人。一级作家。1985年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。1974年赴山西寿阳插?#28216;?#20892;,后历任《晋中报》编辑,《山西文学》诗歌散文组长,山西省作协第三、四届理事、主席团委?#20445;?#23665;西文学院副院长,专业作家。1980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8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著有诗集《肩的雕塑》、《携带的花园》、《潞潞无题诗》、《老歌?#36820;取?#35799;《上海写意》获1985年赵树理文学奖一等?#20445;?#26538;族》获1987年《解放军文艺》优秀作品?#20445;?#35799;《无题》获《人民文学》20世纪90年代优秀诗歌?#20445;?#25658;带的花园》获山西省第三届文学艺术铜牌奖。


《读潇潇的诗》

作者:潞潞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读潇潇的诗,我有一?#20013;?#30171;的感觉。

每个人都不是你看到的那个人,也不是你想象出来的那个人。这是潇潇的诗告诉我的,当然?#19968;?#26159;没有看到她的全部。

认识潇潇大概是在五年前。在此之前朋友送我一套《后朦胧诗全集》,主编就是潇潇,我很佩服有人做了这么一件大事、好事。潇潇的诗读的不多,印象是那?#20013;?#22899;人的,后来发现这印象有偏差。

潇潇是四川人,长得也像,皮肤白白的,眼睛大大的,很水灵。但是一接触,才感觉到这小女子有一股豪爽气,有北方人的性格。她开一辆老切诺基吉普,?#39029;?#36710;、蹭车,有点混不吝的劲头。在一次聚会中,她拿着满满一大杯啤酒和我碰杯,有朋友把这一场景拍照了下来。

近年来,我少有心境写诗,原来写诗的朋友走动也不多了。我自己这样,以为潇潇也不写了。因为她很少跟我说起写诗的事。但是,有一次在她家她说,你看看我新写的诗。看着她的诗,我有些肃然了。在这个浮躁的时代,真的还有人坚持着自己生活的价值,看似柔弱的潇潇,内心里有一些坚强的东西。

潇潇的家很?#26143;?#35843;,厅?#32654;?#24178;净整洁,像她本人一样清爽,阳台上有花,墙上挂着几张并不出名的画家的画,?#20301;?#33324;的画面很有诗的意?#22330;?#22905;爱家,回到家里有一点略显慵懒?#22836;?#26494;的姿态;她家也很温馨,有股淡淡而馥郁的女人味道,她在诗中写道:“我的音容笑貌,烹调手艺/ 样样都像一个好妻?#21360;保?#36825;是她的写照。

有一次,潇潇请我去北京的一个酒吧,去了才知道是一个诗歌朗诵会。大部分人上台念了一段自己的诗,也就是念念而已,但潇潇很认真,随着诗句中的情绪,她甚至有些翩翩起舞了,看得出她很有舞蹈方面的天?#22330;?#26524;然,在一个朋友家的聚会中,我们领略到潇潇的舞姿,的确很美。

诗人并没有自己特殊的标签,就像舞蹈者安静的时候,他们在众人中默默地行走、观察。但他们依然是不一样的,他们和大众一样生活,却从中甄别出生活的隐喻,他们在获得诗的同时也发现和解放了自己。

2004年夏天,?#30053;?#20250;开幕式那天晚上,我和车前子在潇潇家里。潇潇拿出葡萄?#21860;?#26032;疆石榴酒,罐装啤酒和各式干果?#20889;?#25105;们。车前子坐在地板上,突然问潇潇有没有泡菜,我想这可是为难女主人了,没想到潇潇笑盈盈地说有呀,而?#19968;?#26159;自己?#36164;?#20570;的,说着端上来一盘碧绿碧绿的泡菜。我对这个不在行,车前子是苏州人,食不厌精,他尝了一口,赞美说不错。车前子挑剔得很,让他说好不容易,看来是真不错了。

潇潇?#28304;?#26379;友诚心、热心,她有一种单纯的品质,这对做诗人可能是难能可贵的,但对于应付社会和生活却并非好事情。这不是潇潇的错。好东西往往是脆弱的,这是人类的悲哀,如果说写诗一定要有一条理由的话,就是让?#31726;?#30340;事物不要灭绝。话说得有些?#29616;兀?#23454;际上就是这么回事。

潇潇是很受伤的,她的诗几乎到处是伤痕,但她并不是在挣扎,反而有一种飞升的感觉,她说:“唯美的,动人的?#19978;? 从感伤飞到感伤/ 直?#22870;?#20260;口?#33796;?#36215;来的女人/在伤痛的光辉中/用唐诗的胭脂,宋词的眉笔/浓妆艳抹,事事成熟懂事/她的气息透过语言的枝叶/从唐诗一直放荡到宋词”。

潇潇的诗很抒情,灵秀,不是我曾经以为的小女人那样。她的几首长诗,颇有些长歌当哭的大气,?#28909;紜读?#19968;个世界的悲歌》,悲愤之情犹如六月飞雪,“谁的命运将越来越残酷/ 谁的忧伤?谁的眼泪/ 将落得更轻,更远,更辽阔?#20445;?#35835;来不禁为之动情。

波德莱尔说诗人是城市的拾荒者,?#32929;?#20154;静时分,诗人检起生活废弃的垃圾。潇潇在诗中说自己“一路收集着失败?#20445;?#22312;我看来,这更像是对诗人的比喻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05年2月4日

潇潇,诗人、画家,《诗歌集结号?#36820;际Α!?#20013;国现代诗编年?#21453;?#20070;”主编、《大诗歌》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特刊?#20998;?#34892;主编。1993年主编了中国现代诗编年?#21453;?#20070;《前朦胧诗全集》《朦胧诗全集》《后朦胧诗全集》《中国当代诗歌批评全集》。出版诗集有:《树下的女人与诗歌》《踮起脚尖的时间》《比忧伤更忧伤?#36820;取?#20316;品被翻译成德、英、日、法、韩、越南语、波斯语、阿拉伯语、孟加拉语、罗马尼亚语等并在国外的报刊杂志发表。其绘画作品参加了“中国当代诗人艺术展?#20445;弧?#20013;国当代文人书画展”等。长诗?#35835;?#19968;个世界的悲歌》被评为九十年代女性文学代表作之一。曾获首届“探索诗”奖、“中国第三代诗歌功德奖”、?#33324;?#24029;抗震救灾优秀志愿者奖”、“第二届中国诗剧场•诗歌奖”、“第一朗读者诗歌成就奖”、2013《现代青年》年度人物•最佳青年诗人、第五届“闻一多诗歌奖”、2015中国实力诗人奖、2016年罗马尼亚图多尔•阿尔盖齐传统国际文学奖等。潇潇是第一个获得此奖的亚洲人,并被授予罗马尼亚荣誉市民。

潇潇?#35835;?#39746;挽歌》(组诗)

 一、站在灵魂树下

既然生命都必须接受死亡

一个人等日暮之后,站在灵魂树下

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看到生命的本色

风从彼岸吹来

吹过头顶,吹过整个身体

吹过整个灵魂

用血与骨髓,用心与腹

用生命来?#20013;?#19981;断的挣扎

其实没有任?#38382;?#31639;的可能

如果风有意识的话

它一定认为,它的存在

就是把心灵悲剧性的挣扎

不停息地吹向命运的深处

2008年11月21日夜

二、唯有灵魂一无所有

越来越多的苦难开口说话

越来越多的谎言面如桃花,插满了耳朵

越来越多的腐败在黑暗中旋转,?#24403;?/p>

越来越多的假象用泡沫喂养这个民族

越来越多的时尚把羞耻变大,变红

越来越多的钱币突然在神经末梢上爆破

越来越多的丑陋从肺腑,落井下石

越来越多的苦果含在嘴里,交给悔恨

越来越多的阴影十面埋伏于胸前

越来越多的罪行滋润着黑手

越来越多的恶之花吐出蛇头,毒液四溅

越来越多的栋?#21495;?#26354;成了麻木

越来越多的疼痛钻进每一个人的皮肉与骨血

越来越多的病毒增加着死亡的重量

唯有灵魂越来越轻

一无所有,空空如也

2008年11月25日夜于北京

三、二月的一个夜晚

“你是我一生的痛”

“你是我三生的痛

如果一个人有三生的话”

两个灵魂在二月抱头恸哭

整整一个冬天的寒冷

也抵不上二月的这一个夜晚

2009年2月25日晨6点

四、灵魂这冷板凳

2009年,一场雪懒得下来

硬是到了春天,这个荡妇

憋足了劲,把京城

从?#36820;?#23614;包裹了起来

杂乱的废气与人气搅合在一起

气候并不寒冷

偏热的世界在加速度前进

人们比工蜂更忙碌

从早到晚把宇宙万物的包袱

像花粉一样披在自己的肩上

在挫败中发怒、悲伤,恶性循环

在物?#35270;?#27442;望中飞来飞去,几乎狂热到?#37096;?/p>

从来不肯在灵魂中停留

哪怕坐在灵魂的冷板凳上喘一口气

她感到锥心的燃烧,却没有火焰

在深夜看见命运被踢到远方

闭上眼睛,等待终结

听见雪花在污泥下尖叫

她一路跟踪出去

发现了另一个王国的秘密

原来,人们的灵魂都被现实催眠

悬挂在这个冰冷的世界,早已魂不守舍

2009年2月25日深夜

五、从灵魂里查找幸福

这样熬下去

这盏灯还能点多久

一条命都?#32426;?#20102;一大截

有多少苦,有多少痛

心里统统都?#30333;?/p>

一件一件事情的发生

没有硝烟

却比战争还血腥、残酷

一层层绽开的脸

变成了终生的?#36879;?#33829;

连边塞的残花败柳也攀附着势力

?#35789;?#30528;灵魂这名囚犯

把快乐送上情感的?#24066;?#26550;

隔?#21494;?#26102;比砒霜还毒

就要放弃一切的瞬间

那一线高原的光反复照耀下来

像一本神灵的读物

我寂静地坐着

从阳光里一页一页翻阅悲伤

从灵魂里查找幸福

从?#23490;?#30340;悔恨里拦截精神暴力

疏?#38431;?#20998;离让心灵一针见血

绝望使我变得成熟起来

只要灵魂一闭上眼睛,苦难就睡着了

2009年2月28日夜2点

六、十?#30053;?#29273;缝里被咬碎

十?#30053;?#29273;缝里被咬碎

秋天解开欺骗的钮扣变得辛辣和绝情

?#20004;瘢?#37027;些留下的硬伤

还在卑微的、死缓的流着鲜血

气在喉咙一点一点往下沉

一身越来越轻

心、肝、肉、头发、指甲

感觉都不是自己的

?#36335;?#22312;失控中等待一场被迫的革命

命运挥着世态炎凉的皮鞭

抽打一粒小小的?#26223;?/p>

抽打我精疲力竭的灵魂

接近五年,扳着指头,掐着光阴

用无限的想象取代了被烘烤的现实

不可?#28304;?#30340;滋味迅速到了极限

使那些高大的形象和灿烂的日子

变得渺小而?#31508;?/p>

十月,十月,我在这里出生

又注定我的生命要从这里拐弯,?#39057;?#32780;行

十月,十月,你一个夜晚的小动作

撕开真像,消灭了我抒情的一生

2009年3月6日夜

七、对灵魂说……

你要以十万倍的速度快乐起来

把陈年累月的妄想?#22270;?#38145;

从脖子上取下来?#25317;?/p>

当你从?#38431;?#20013;睁开眼睛的时候

做一次深呼吸,摸一摸自己的血脉

在灵魂深处最细微最真实的波动

有多少杂音是来自你假想的敌人

有多少梗塞是来自你的血亲

有多少坏死是来自你阴暗的部分

你不能让一切都成为可能

你只有一副肉身和一颗被逆风吹散的心

学习苦难,接近幸福

让生活中那些重负不要?#26053;?/p>

?#30475;?#20026;自己活一次

最短60秒,最长下半辈子

2009年3月13日晨

八、背叛

我的灵魂之根

一直扎在你的心上

从某一个夜晚起

你的心开始向欲望下跪

把我从早到晚的耳鸣

我被野火纠缠的头发和眼睛

我接近死亡的心跳频率

我向神灵呼救

却听见诅咒的声音

我生命的一切

从你的心上连根拔起

2009年4月29日夜

.

九、被灵魂?#29359;?#30340;人

我被灵魂?#29359;?#30528;

这踩在刀背上的感觉

飞得越远,越高

越无处可逃

转过身来

?#37117;?#23601;朝上了

被废气包裹的楼群

含着二氧化碳的空气

在我身后?#23490;?/p>

与空腹的云朵擦肩而过

我累了,与灵魂的?#37117;?/p>

一起扎破了四十多年的生活

我把孤独与苦难推进深渊

在灵魂与肉体间扑腾,摔倒

像企鹅?#24223;?#39134;一样

?#24223;?#30140;痛与无奈

看着黑暗把黄金镀在脸上

?#26041;?#36825;个世界名利的跑道

欲望是五光十色的羽毛

轻轻?#22836;?#36234;了灵魂的高度

我向星辰哭泣,让我的灵魂

再一次挂在?#37117;?#19978;

使每一个夜晚意外地尖锐

每一个清晨锋利无比

2009年6月25日深夜


供稿:北京城市未来文化艺术中心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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